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解开所有谜题
的渴望。
孙廷萧离去后,花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赫连明婕还在为自己成功「揭
穿」了萧哥哥的谎言而得意洋洋,鹿清彤却已无心在此逗留。那句「下午你若是
能看懂,晚上便来书房找我」的战书,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在催促着她。
她匆匆用完午膳,婉拒了赫连明婕一同去后院散步的邀请,便一头重新扎进
了书房那浩如烟海的纸堆之中。
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明确。
她略过了那些繁杂的地理、民情记录,直接抽出了标注着「军务」字样的核
心卷宗。最上面的一份,便是皇帝的敕命。白纸黑字,朱红宝印,清清楚楚地写
着——命骁骑将军孙廷萧,于开春之后即刻启程,前往西南边陲,总览军务,挽
救危局。
而敕命之下紧跟着的兵部调令,更是让鹿清彤倒吸一口凉气。朝廷没有给他
增派一兵一卒,他能带走的,只有他自己的本部人马——三千骁骑亲军。陪同他
的,也只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那三位心腹大将。
区区三千人,就要去填补一个葬送了数万大军、两位太尉的无底洞,能稳住
战线,实现一个不算太丧权辱国的议和就不错了,但他最后确实是大获全胜了。
鹿清彤的手心渗出了细汗,她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份塘报。孙廷萧是开春受
命,可他抵达西南之后,却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整个春天,京中都没有收到任
何关于战事的奏报,直到入夏,第一封捷报才如同惊雷般传来。
然后便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
从入夏的第一场遭遇战开始,到俘获蛮族首领、平定核心叛乱,前后不过两
个月。塘报上的记录简洁而凌厉,往往今日还在一处山谷设伏,三日后便已奇袭
了百里之外的敌军老巢。
待到秋风未起,他竟已解决了所有麻烦,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这才能
在一个月前,恰好出现在那片林中,救下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是何等惊人的效率!
为了更清晰地理解这份战功的分量,鹿清彤又翻出了去年西南乱起时的旧档。
她先抽出的,是前任太尉司马懿时期的卷宗。当时西南乱起,司马懿力排众
议,支持亲信的大将鲜于仲通领五万大军前往平叛。
那鲜于仲通也是个急于求成的性子,大军一到,不事休整,不察敌情,立刻
便发起了猛攻。结果一头扎进了百夷熟悉的崇山峻岭之中,被分割包围,拖延日
久,最终粮草耗尽,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老谋深算的司马懿也不得不引咎辞职,黯然下台。
紧接着,便是高俅接任太尉后的烂摊子。高俅吸取了教训,派去的将领畏葸
不前,带着大军在边境线上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结果非但没能收复失地,反而
在几次无足轻重的小规模冲突中接连败退,被百夷蚕食了更多的土地。
此事最终被严嵩一党抓住把柄,在朝堂上猛烈弹劾,龙颜大怒的皇帝赵佶直
接下旨,将高俅流放了事。
两份卷宗,两种截然不同的失败。
鹿清彤将它们摊在孙廷萧的捷报旁边,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她终于明白了。鲜于仲通代表了将帅之大忌——轻敌冒进,有勇无谋。而高
俅派去的那位,则犯了另一条兵家大忌——畏敌不前,坐失良机。
可孙廷萧,却走了第三条路。他在开春与入夏之间那段漫长的沉寂期里,究
竟做了什么?那三千兵马,是如何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撬动了整个战局?
这才是他真正想让她看到的东西!这才是他留给她的,真正的考题!
鹿清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一种智识上被完全调动起来的兴奋
与战栗。她拿起那卷记录着孙廷萧具体布置的《平南策要》,指尖竟有些微微发
颤。
她知道,今晚,她必须去见他。而且,要带着答案去见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在光柱中清晰可见。鹿清彤翻开了第一页。
与她想象中金戈铁马、奇谋迭出的开篇截然不同,卷宗的前半部分,记录的
几乎都是琐碎到令人发指的民政事务。
孙廷萧率领三千骁骑军抵达西南前线大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拢前两
次战役中被打散的残部。那些如同惊弓之鸟、士气全无的败兵,被他以雷霆手段
重新整编,裁汰老弱,补充壮勇。这一点,鹿清彤能够理解,这是任何一个有能
力的将领都会做的常规操作。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完成了军队的初步整合之后,孙廷萧并没有像鲜于仲通那样急于进攻,也
没有像高俅派来的将领那样畏缩不前。他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