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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里呈现出的局面,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百倍,那是一张由百夷部族、复
杂地势、内奸叛乱和后勤崩溃交织而成的大网,任何踏入其中的人,都仿佛注定
要被绞杀殆尽。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鹿清彤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腹中空空,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她刚刚看完孙廷萧接手西南战局之前的所有资料,就像一个解题人终于厘清
了所有混乱的条件,正准备迎接最关键的核心谜题。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在她面前轻浮无赖的男人,究竟是用了何等通天
的手段,才将这盘必输的死局,下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她的指尖已经触碰
到了下一卷用红绳捆扎的文书,上面标注着「平南策要」四个字。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带着几分鬼
祟和好奇。
「鹿姐姐,吃午饭啦!」
清脆活泼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沉寂。鹿清
彤被吓了一跳,猛地从卷宗的血雨腥风中抽离出来,抬头望去,只见赫连明婕正
扒着门框,冲她挤眉弄眼。
草原公主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身劲
装也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剧烈运动。
她见鹿清彤望过来,便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
甩着胳膊,嘴里嘟囔着:「萧哥哥真的罚我去后院跑了二十圈,还射了一百支箭!
你看我的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凑到鹿清彤的书案前,好奇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小声惊叹道:「哇,
这么多字,看得我头都大了。鹿姐姐,你一上午都在看这些东西吗?不无聊吗?」
鹿清彤看着她被汗水浸湿而显得愈发明艳的脸庞,听着她毫无城府的抱怨,
心中那股因沉浸于军国大事而紧绷的弦,莫名地松动了几分。她这才感觉到,自
己的腰背早已僵硬酸痛,腹中的饥饿感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将那卷「平南策要」轻轻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这位名将的
正谋和奇计,她才刚刚窥见一角,但眼下,确实需要先填饱肚子。她站起身来,
对赫连明婕露出了进入这座将军府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真心实意的微笑:「走
吧,我正好也饿了。」
赫连明婕的出现,像是给这间充斥着铁血与阴谋的书房注入了一股鲜活的草
原气息。鹿清彤那因过度专注而绷紧的神经,在对方天真烂漫的笑容中,不由自
主地放松了下来。
「好,我们去吃饭。」鹿清彤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她站起
身,才发现双腿早已因久坐而有些发麻。
「太好了!」赫连明婕高兴地欢呼一声,很自然地就上前挽住了鹿清彤的胳
膊,亲昵地将她往外拉。「走走走,我带你熟悉一下路!你刚来,肯定不知道饭
厅在哪儿。」
鹿清彤任由她拉着,穿过回廊,走进了将军府真正的生活区域。骁骑将军府
的规制,符合孙廷萧的身份,但内里的布置却远比鹿清彤想象的要简洁、肃杀。
这里没有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也没有寻常高官府邸的奢华靡丽。
一路走来,所见皆是开阔的院落,坚实的青石板路可以直接通到各处。
「你看,」赫连明婕指了指远处一角光秃秃的空地,「那里本来能修个小花
园的,结果萧哥哥说种花还不如练箭,就改成了靶场。」
赫连明婕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将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
落都用孙廷萧的实用主义逻辑解释了一遍。鹿清彤默默听着,心中对孙廷萧的印
象愈发矛盾。
这座府邸的格局,处处都透着实用至上的军事风格,与他那好色轻浮的「登
徒子」形象格格不入。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很快,赫连明婕将她带到了一处半开放式的花厅。花厅临水而建,通透的格
局将一池秋水和满园萧瑟的景致都纳入其中。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和残荷的
清苦气息。
厅内只摆着一张简单的石桌,孙廷萧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上只着一件玄
色的常服,领口微开,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随性。他单手支
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的池面上,似乎正在出神思索着什么,整个人都沉浸在一
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静默之中。
那一瞬间,鹿清彤看到的,不是那个轻薄的登徒子,也不是那个霸道的将军,
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带着几分疲惫与深沉的男人。
「萧哥哥!我们来啦!」赫连明婕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孙廷萧像是从深思中惊醒,他转过头,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
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