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拭去眼角的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
空中。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原来,
敢以身饲虎的女英雄,却也还是会怕羞的嘛。」
「为何不怕羞?」她抬起头,含泪的眼睛倔强地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
住的哽咽,「难道我是生性放荡,喜欢主动去勾引那些贼匪的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孙廷萧见她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那时候,他们……他们要欺辱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妹妹……」鹿清彤再
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日林中惊恐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她的声音因为
激动而颤抖,「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群畜生给活活祸害吗?我除了那
么做,还有别的办法吗?」
看着鹿清彤那含泪带怨的模样,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质问,孙廷萧终于意识
到,自己这次的玩笑,是真的开大了。他忙后退一步,对着鹿清彤,深深地、大
大地作了一个揖,声音诚恳地说道:「状元娘娘,是末将孟浪了。方才的玩笑开
得太大,言语无状,冲撞了你,还请恕罪呀。」
这画面有点滑稽,鹿清彤只是愤愤然地瞪着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半点也不
想说话。现在才来道歉?现在才来装卑微?晚了!她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可不是
一个作揖就能平息的。
孙廷萧见她不语,继续说道:「万年县衙后来整理的卷宗,我都调来看过了。
你如何在危急关头,先是劝那些贼寇留下了同行女眷的性命,又奋不顾身,保那
个小姑娘的清白,我如何会不知道。」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她消气,谁知鹿清彤听了,只是冷哼一声,抬起那双依旧
泛红的眼睛,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道:「哦?那将军可真是『在乎』小女子了!
小县衙署的案卷都拿来细细查看,真是费心了!」
哼,都是些登徒子的坏套路!先是言语轻薄,等把人惹恼了,再装模作样地
道歉,然后又抛出一些「我其实很了解你」、「我早就关注你」之类的甜言蜜语,
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和深情。这些桥段,那些市井坊间的言情话本上都有写,
别以为我没看过!鹿清彤在心里狠狠地腹诽着。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她心中的怒气不
减反增,索性将话挑得更明,语气也更加尖锐:「我看,将军当初也是用这样一
番套路,把赫连姑娘给骗到手的吧!先是救了人家整个部族,成了大英雄,然后
再花言巧语一番,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心给勾走了。如今新鲜劲儿过了,又不愿人
家跟着了,处处躲着人家。想必再过一阵子,等将军也看腻了我,也要寻个由头,
把我从将军府里给赶出去了吧!」
「哈哈哈哈,那你就拭目以待……」
孙廷萧见她也斗嘴上了劲儿,不由得也来了劲儿,那赫连明婕的事情她又不
清楚,如此说已经是纯在讲气话了。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怨、偏偏又伶牙俐齿的模
样,斗嘴的欲望已是没了,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他的话音未落,身形
便猛地向前一欺,做出了一个让鹿清彤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就这么伸出双臂,拦腰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啊!」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鹿清彤瞬间失去了平衡。她脑子里所有的怒气、委
屈和讽刺,都在这一刻被惊愕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起
来,嘴里胡乱地求饶喊着「放我下来」。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太肆无忌惮了!他到底要怎样嘛!这里可是皇城
宫苑的门口,要是此时有别的晚归的大臣或是巡夜的宫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她
……她还怎么做人!
然而,孙廷萧却对她的挣扎和抗议置若罔闻。他那双铁臂如同钢箍一般,将
她牢牢地禁锢在怀中,任凭她如何捶打,都纹丝不动。他就这么抱着她,迈开大
步,朝着停在不远处树荫下的坐骑走去。
鹿清彤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完全是徒劳。她渐渐地耗尽了力气,也不再闹腾
了。为了不让自己从他怀里掉下去,她最终只能屈辱地、不情不
愿地伸出双臂,
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只用一双依旧带着怨气的眼睛,愤愤地看
着他。
男人的怀抱宽阔而坚实,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强而有力
的心跳,和那滚烫的体温。这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很快,他那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就到了眼前。
就在鹿清彤以为他会把自己放下来的时候,孙廷萧却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世骇
俗的动作。他竟然看也不看马镫,就这么抱着怀中的她,双腿在平地上一蹬,整
个人便如大鹏展翅一般,拔地而起!
「吸溜——!」
那匹白马发出一声